我攥着匕首站在龙床边,看着熟睡的萧景桓。十年了,他眉骨那道伤曾是我亲手替他包扎。
只要刺下去,就能为父兄报仇。可为什么我的眼泪先于刀刃,落在他的胸口?
1 血染城楼"楚小姐,都城到了。"轿外的宫女轻声道。我掀开轿帘,
看见城楼上挂着两具身着战甲的尸体。战甲在阳光折射下发着光,刺得我眼睛生疼。
我忍住眼泪,挺直脊背高昂着头下了轿。南国老皇帝昏庸无能,父兄为守城战死,
他却吓得连割八城。还提议送公主与北国和亲。萧景恒点名要了我。我与他幼时相识,
当时他还是北国送往南国的质子,羸弱怯懦。总是被南国的皇子贵族欺辱。没想到,
他登基北国帝位的短短三年间,两国的境遇竟调转了过来。我抬眼向城门口看去,
年轻帝王恣意飞扬,金相玉质,他身着喜服骑于白马之上。七年未见,他变得如此陌生。
北国的礼官上前接引,我听到他们在轿外的人们低语着,“帝后大婚本该于宫中完礼,
可皇上特意前来城门迎接...”“皇上对这和亲也太过上心了。”是吗?我冷冷一笑,
若真的上心,怎会在城门处悬挂我父兄尸身。我看上心是假,羞辱是真。
我抬手抚摸发中的金簪,手心微微出汗。楚家满门忠烈,铮铮铁骨。即使女子也不例外。
......龙凤烛点在床头,烛火摇曳。萧景桓用金秤杆挑起盖头,
我看见他指尖微微颤抖。他面带柔情,轻声道:"昭昭,七年了。"我避开他伸来的手,
抬眼冷视道"我的小名也是你配叫的?"他喉结滚动,似乎被我这话所伤。
他斟了两杯合卺酒,“阿棠,我会弥补你,给你你想要的一切...”他说着这话,
递过了酒杯。我冷笑着接过酒杯,翻转手腕便将杯中酒倒于地上。"这第一杯酒,
云棠先敬故国故土。”“你可有意见?”萧景恒嘴角勾起一丝苦笑。“应该的。
”他又斟上一杯递给我,默许着我继续这娇纵狂妄的行为。我挑了挑眉,接过酒。
“这第二杯酒...敬我父兄。”我扬起手便将杯中酒朝他脸上泼了下去。他眸子暗了暗,
抿着唇没有开口。再为我斟起第三杯酒。“阿棠,这第三杯酒,可轮到我了?”我不语,
接过酒杯。径直一饮而尽。“这第三杯酒,敬给七年前的我们。”饮罢我直勾勾地凝视着他。
“旧情已却,唯遗新恨。”萧景恒瞳孔微缩,死死抓着我的手,“凭什么?”我冷哼一声,
甩开他的手。“萧景桓,城楼上挂着的尸骨还在滴血!"那双丹凤眼骤然阴沉。
他抬起酒壶畅饮一口,酒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。他掐住我后颈狠狠吻上来,将酒渡给我。
血腥味在唇齿间漫开,我咬破了他的舌尖。他突然将我一把抱起丢到喜床上。
龙凤烛被这阵风扫得忽明忽暗。他一只手将我挣扎的双手抓起,置于我的头顶。
我被他钳制住,抬脚乱蹬。他单膝撑开我的腿附身压上,发丝垂落在我颈间,
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耳畔。他恶狠狠道。"我宁愿你恨我,也要和你纠缠在一起。
"尾音消弭在突然落下的吻里。这个吻带着血的味道,像是受伤的野兽在撕咬猎物。
"唔......"泪水滑进嘴角时,我感到一丝咸苦。他忽然僵住了。
我扬起手给了他一巴掌,哽咽道。“萧景恒,有种你就杀了我。”"你以为朕舍不得杀你?
"他像头失控的野兽撕开我的嫁衣。"当年你父兄砍下我皇兄头颅,又何曾手软?
"红烛燃尽时,他伏在我颈边昏沉睡去。我摸出金簪,簪头淬着孔雀胆。只要刺入,
三息必死。簪尖抵住他喉结的一瞬,我的手腕突然被扣住。萧景桓抬眸,眼眶微红。
他沙哑着声音道,"昭昭,楚家的女儿果然不让人失望。"2 龙凤烛影晨光照进殿内,
宫女正捧着螺子黛要给我描眉。"陛下寅时便去上朝了。"她将珠钗插进我发间,
"陛下特意嘱咐把地龙烧热些,说娘娘在南国时最畏寒。"香炉升起青烟,
殿内散开苏合香的味道。这香是我的独爱,当年兄长翻遍金陵城才凑够四两。
"娘娘可要去园子里瞧瞧?"宫女殷勤道,"陛下移了株垂丝海棠,
说是南国永州的......"我将妆台的胭脂香膏扫落,脂粉散落一地。"滚出去。
"寝殿重归寂静,我对着铜镜愣神。十年前梅雨时节,
十岁的我曾在御花园假山后找到浑身湿透的少年。他蜷缩在青苔斑驳的石堆后,
眉间一道伤口正渗着血。"你就是萧景桓?"我解下杏色披风裹住他发抖的身子,
"我是楚云棠。"那年他刚被送来当质子,南国皇子们拿他当箭靶取乐。"陛下!
"宫女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回。镜中映出萧景恒的脸。"永州今年进贡的荔枝到了。
"他柔声细语。他打开手中的食盒,冰雾裹着翠绿的果实漫出来。我冷眼瞧着他,"萧景恒,
城楼上的尸首要挂到何时?"他自顾自地剥着荔枝壳,"等南国使臣来收殓。
""你明知他们不敢!"他轻叹一声,将剥好的荔枝送到我唇边。“昭昭,
你父兄领着楚家军杀了北国数十万将士,我有心收敛他们的尸身,
可将士们那边...”我将脸撇过一旁。"要么放我父兄入土,要么你就等着收我的尸首!
"他捏着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,我见他眉头轻蹙,无奈地对我说。“昭昭,
你性子总是这样刚硬,要知道有些事没有两全之法。”我抬手将他的手拍开,嘲弄道。
“你倒是说了句人话,既没有两全之法,你又如何能鱼与熊掌兼得?”他笑了。“昭昭,
你已是我池中的鱼。”他话音一转,幽幽道。
“也不是没有第三种办法…”“昨夜的事我颇为受伤,
若你肯哄哄我…”本以为他能说出什么,没想到还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。我莞尔一笑,
“好呀。”话音未落,我抬脚便踹他下路。“嘶…”他没有防备,吃痛得蜷起身子。
我不由勾起了嘴角。他缓缓起身,也不恼我。反而在看见我笑颜时舒展了眉目。
“你笑起来真好看。”我闻言立刻收敛了笑意。他嘴角弯了弯,眼中闪过一道光。
“这两日日头大,若是不及早敛尸……”“你乖乖把荔枝吃了,我便帮你,好不好。
”我爽快点头,吃个荔枝不是什么大事。况且看这挂绿荔枝正鲜嫩呢。
他却狡诈地杀了我个回马枪。“坐我腿上,我喂你吃。
”“......”早该猜到这厮没好心。他整好以暇,端坐在椅上。
我磨磨蹭蹭挪步到他身边,他温热的手掌揽上我的腰,将我一把扯入他怀中坐下。
一颗剥好的荔枝送到我唇边,我板着脸一口咬下,他唇边笑容更甚。
3 海棠旧梦宫宴的花灯晃得人眼晕,我坐在萧时倾身侧。我眼刀冷冷扫过他。
他勾着嘴角一笑,手里晃着兄长的玉佩。一个红衣少女站起身。"臣女听闻皇后娘娘,
是那楚将军的女儿?"我蹙起眉,不知这女子提起父亲是何用意。她一甩手,
银鞭抽裂她面前桌案。“可敢与我比试比试?”少女挑衅着我,
眼神却是望向我身旁的萧时倾。她指向我发间金簪,"若你输了,便把那簪子赠予我可好?
"我拔下簪子掂了掂,不满她突然发难。"这簪子前几日刚淬过孔雀胆。
"说罢我抬手便将簪子掷出。金簪擦过她的发髻,钉在她身后柱上。满殿哄笑戛然而止。
萧景恒把玩酒盏的手顿了顿,他认得这簪,新婚夜它曾抵过他咽喉。"要比就比真功夫。
"台下有人扔来雕弓,"听闻楚家箭术了得,
皇后娘娘不如展示一二?"弓弦是南国特制的犀牛筋,犀牛筋弓弦勒得掌心发烫,
我突然将箭头调转向萧景恒。羽林卫刀剑出鞘声齐响。
我搭箭对准大殿檐角的脊兽:"本宫闭着眼都射得到。""当心风大闪了舌头。
"文官席传来嗤笑。我认得那是当年北国使团里最会耍嘴皮子的酸儒。箭矢破空,
我故意擦着户部侍郎的头射去。脊兽应声而碎,他瘫坐在地。冠带歪斜露出秃顶,
宴内哄笑如雷。"再来!”起身的男人一身戎装。我认出了他铠甲上的狼头图腾。
"皇后娘娘,你父兄便是我的手下败将。"我掌心不由得一紧,酒盏在我手中裂开。
血珠顺着掌心纹路蜿蜒。萧景恒攥住我淌血的手,却被我甩开。"赤狼将军好威风。
"我撕下裙摆缠住手掌,"不如与本宫比比枪法?"满殿响起抽气声。北国人皆知,
楚家梨花枪挑过十八部落首领。"娘娘金枝玉叶......""取枪来!"银枪入手刹那,
我仿佛又听见父帅在耳畔道:"楚家枪法最重腰马合一。"枪尖点地,
我盯着那人颈间疤痕——那是兄长最后一战留下的。他暴喝一声扑来,我旋身避开,
枪杆横扫他膝窝。"该我了。"枪影如梨花暴雨,击穿护甲,挑飞发冠。银枪直击他的咽喉。
满殿死寂中,我听见萧景恒的低笑。他突然起身击掌,亲手为我披上大氅。我甩开他的手,
枪尖突然转向他心口。"下一个就是你。"他握住枪头往心口送,
眼底翻涌着我读不懂的情绪:"随时恭候。”4 祁连遗恨"陛下肩上该换药了。
"太医战战兢兢捧着纱布。萧景恒挥退众人,玄色寝衣滑落,露出我昨夜咬出的血痕。
他抓起我的手按在伤口:"昭昭,还要恼我到几时。"我挣脱不开,指尖沾上他温热的血。
我不愿看他,沉沉道。"直到南国的将士们踏入这里。""你比我更清楚,没有你父兄,
他们只能节节败退..."窗外传来细微响动。是那棵永州的海棠开了。
夜风卷着淡粉花瓣扑进来,我怔怔望着满树垂丝海棠。"南国花匠养不活,
北疆的雪倒是合它心意。"萧景恒从身后环住我,我用力肘击他肋下。"不如解释下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