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云舒盯着琉璃盏里蠕动的蛊虫,忽然被身后药杵撞击声惊动。
回身时撞翻铜盆,血水泼在青砖上竟腾起青烟——这是腐心蛊遇盐卤的异变征兆。
"姑娘可知金线重楼要研磨七分满?
"素衣女子挽着医箱立在阶下,发间木簪刻着九转回纹,"多一分则药性暴烈,少一分难压腐心蛊的凶性。
"沈云舒指尖微颤。
前世楚明岚被乱箭射死在太医院石阶时,手里攥着的正是这柄刻着"楚"字的药杵。
而今她青丝如瀑,眼角那颗泪痣在鲛纱灯下泛着琥珀光,倒比记忆中年轻许多。
"楚医官来得正好。
"萧珩突然从阴影中走出,玄铁护腕沾着地牢苔藓,"王妃说你最擅解蛊毒。
"楚明岚却不答话,径自走到刑架前。
刺客溃烂的皮肉让她蹙起眉,银刀剜下块腐肉时,脓血溅上素色襦裙:"三日内接触过西域商队?
"她将流着黄水的腐肉扔进药炉,"腐心蛊遇苁蓉则狂,王爷昨夜可是饮过鹿血酒?
"萧珩拇指摩挲剑柄的动作骤停。
沈云舒想起前世大婚合卺酒确有鹿血,心头猛地揪紧。
正要开口,却见楚明岚突然割破自己手腕,将血滴入沸腾的药炉。
"你做什么!
"沈云舒抓住她染血的袖口。
"以毒攻毒。
"楚明岚苍白着脸轻笑,"我六岁被种过噬心蛊,这血可比雪山灵芝管用。
"药炉突然爆出青烟,化作蝴蝶形状扑向琉璃盏,正在啃噬蛊虫的毒蛛瞬间僵死。
萧珩突然剑指楚明岚咽喉:"楚家三十八口当年因巫蛊案灭族,你倒是精通此道。
""所以我能解连心蛊啊。
"楚明岚迎着剑锋抬起下巴,目光却看向沈云舒心口,"王妃昨夜是否心悸难眠?
朱砂痣发烫时可见幻象?
"沈云舒倒退半步撞上药柜。
重生后她常在梦中见到燃烧的宫阙,此刻颈间玉牌突然发烫,眼前竟浮现萧珩跪在太庙的场景——那是前世根本不曾发生的事。
药柜暗格弹开的瞬间,半卷焦黄的《青囊补阙》跌落脚边。
"王爷若想保住王妃性命..."楚明岚突然掀开医箱夹层,露出半卷焦黄的古籍,"三日内找到下半卷,否则涅槃蛊反噬之时......"窗外忽传来凌风的急报:"王爷!
梧桐树下挖出的铁匣...装着先太后懿旨!
"楚明岚趁机将药粉撒向空中,沈云舒只觉天旋地转。
恍惚间有人在她掌心塞入冰凉的物件,楚明岚的声音似从水底传来:"三日后酉时,城南漏壶巷......"等迷雾散尽,地牢只剩满地狼藉。
沈云舒摊开掌心,是半枚雕刻着凤凰的玉珏——与她前世在冷宫枯井找到的残片完美契合。
玉珏边缘还沾着褐色的药渍,正是楚明岚惯用的止血散气味。
萧珩捏着她下巴抬起脸:"现在可以解释,为何你会有楚氏失传的凤纹玉珏?
"暴雨拍打窗棂的声音忽然变得密集。
沈云舒望着他眼底跳动的暗火,突然扯开衣襟。
心口朱砂痣竟蔓延出金色纹路,正与玉珏上的凤凰羽翼重合:"因为我是从地狱爬回来..."她将玉珏按在他心口,"向王爷讨债的鬼。
"惊雷劈开天际的刹那,萧珩突然咬破她锁骨。
血腥味弥漫时,沈云舒听见他含糊的低语:"那便看看...是谁先讨了谁的魂。
"地牢暗门轰然洞开,凌风捧着铁匣的手在颤抖。
明黄懿旨展开的瞬间,沈云舒看清了"立储"二字后的生辰——正是萧珩当年被先帝收养的日子。
更骇人的是玺印边缘的暗纹,与她手中玉珏的凤尾纹路如出一辙。
"看来楚医官不止会治病。
"萧珩的剑尖挑起楚明岚遗落的药囊,里面滚出颗刻着"策"字的金珠,"还能替旧主传递信物。
"沈云舒忽然按住剧痛的太阳穴。
前世记忆如开闸洪水:冷宫大火那夜,她曾见过同样的金珠从楚明岚父亲袖中滚落。
而当时抱着六皇子尸身痛哭的,正是如今高坐明堂的淑贵妃。
"王爷不妨查查太医院记档。
"她蘸着血在地砖画出九宫格,"永和三年西月初七,楚院判奉诏入宫所医何人?
"指尖停在坤位,"那日淑贵妃早产,诞下的死胎...当真烧成灰了么?
"暴雨中忽然传来鹰唳。
萧珩抬手接住金爪白隼,解下它腿上的密信时,沈云舒看见他瞳孔骤缩——那是北疆王庭特有的狼皮纸,而她前世最后接到的战报,正是用这种纸写着萧珩的死讯。
"王妃的债,怕是要去漠北讨了。
"他将密信掷入药炉,火光中显现出隐形的地图,"三日后随军出征,楚医官同行。
"沈云舒抚摸着玉珏的裂痕,忽然想起漏壶巷的约定。
前世她正是在那里找到楚明岚的遗书,上面用血写着:"青囊未尽,疫起东南。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