流云镇的桃花开了,粉白的花瓣被风卷着,飘进云家小院的窗棂。
七岁的云无意踮着脚,伸手去够墙上挂着的那柄桃木剑。
剑是父亲亲手削的,剑柄缠着褪色的红绳,剑身刻着一行小字——“剑胆琴心,守正不阿”。
云无意每次偷偷摸它,都能闻到木头上淡淡的松香,像是父亲指尖的味道。
“爹,为什么我不能练剑?”
他回头,眼巴巴地望着伏案抄书的云清澜。
云清澜手中的毛笔一顿,宣纸上洇开一滴墨,恰如他骤然收紧的心绪。
七年前那个夜晚之后,黑衣人再未出现,但孩子胸口的青印却随着年岁渐长愈发明显。
更古怪的是,云无意三岁时就能指出《周易》中的错漏,五岁通晓星象,如今竟能预知阴晴。
“练剑伤气。”
云清澜搁下笔,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,“你且把昨日教的《孟子》背来听听。”
云无意撇撇嘴,正要开口,耳朵忽然一动。
“爹,有马蹄声。”
他仰起脸,瞳孔微微收缩,“十三匹,从西边来。”
云清澜脸色骤变。
他猛地起身,衣袖带翻了砚台,墨汁泼在《论语》上,像一道狰狞的伤口。
他两步跨到窗前,推开窗棂——远处尘土飞扬,一队黑衣骑士正向小镇疾驰而来。
最前头那人肩头蹲着一只赤目乌鸦,青铜面具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是七年前那个人!
“无意!”
云清澜一把扯下墙上的桃木剑,从床底拖出一个灰布包袱塞进儿子怀里,“带着这个从地窖走,去青霞山找你谢叔叔!
记住,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回头!”
“娘呢?”
云无意抱紧包袱,手指抠进布里。
“娘去镇上抓药了,爹这就去接她。”
云清澜的声音发颤,却强作镇定,“你数到一百再出来。”
云无意刚钻进地窖,大门就被一脚踹开。
——“《山河志》在哪?”
透过地窖木板的缝隙,云无意看见父亲被黑衣人一掌击飞,撞碎了书柜。
那些他最爱听的《山海经》《搜神记》散落一地,浸在血泊里。
父亲咳着血,嘴角却扯出一丝笑:“早烧了……你们永远……找不到天阙……”寒光闪过。
云无意死死咬住自己的手,眼泪混着血滴在包袱上。
血腥味弥漫时,他听见母亲在院外的尖叫,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。
九十七、九十八、九十九……数到一百,他掀开地窖,手脚并用地爬向屋后。
经过厨房时,水缸里映出他胸口的青印——那印记正在发光!
“有人!”
黑衣人厉喝一声,赤目乌鸦猛地腾空,尖啸着扑向云无意的方向。
云无意拔腿狂奔,冲向镇外的麦田。
身后衣袂破空声越来越近,就在他即将被追上的刹那,田埂下突然伸出一只大手,猛地将他拽进沟渠!
“嘘——”满脸刀疤的汉子捂住他的嘴。
这人腰间悬着酒葫芦,背上负着一柄缠麻布的长剑,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酒气。
黑衣人追至田边,那只赤目乌鸦却突然焦躁地扑棱翅膀,不肯靠近。
远处传来号角声,黑衣人犹豫片刻,终是调转马头离去。
“玄阴教的杂碎。”
汉子松开手,往嘴里灌了一口酒,“小子,你爹是不是叫云清澜?”
云无意点头,眼泪砸在胸口的青印上,那印记竟微微发烫。
“我叫谢沧溟,是你爹的旧友。”
汉子咧嘴一笑,露出森白的牙齿,“从今往后,你得跟我走。”
麦浪翻滚,远处流云镇的方向,黑烟冲天而起。